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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地的独门文化:亏槟榔


2020-07-08


工地的独门文化:亏槟榔

工地现场工程师有些生活是很值得回味的,例如「亏槟榔」。

「亏槟榔」是工地的独门文化:找槟榔西施搭讪。这有几个原因。

刚入行时年纪轻。年轻貌美又可爱的槟榔西施永远是工地的话题,但由于大多数吃槟榔的师傅们年岁都长,并不会真的去槟榔摊亏妹,因此,会「怂恿」我这样的单身废柴工程师前去。工地现场的师傅无论是什幺出身,都会以这样的方式表示关心和亲近。

再来是师傅们的私心,可以「拗」我去「亏槟榔」的同时,帮忙买一些饮料、香菸等,这对他们来说颇为方便,也可以避免我一直待在工地,「现场的」待着总是不自在。

结果,我这样的第一线现场工程师就成为槟榔摊最好的客户。尤其是我还不算很难亲近,和师傅们的关係也不差,于是走到哪里都能坐下来和槟榔西施东聊西扯半天。

要了解槟榔西施,必须先从这个行业说起。一般来说,台湾到处都有槟榔摊,接近省道或是国道交流道的位置更多。有些槟榔摊以批发大盘为主,是地区的批货中心,这样的槟榔摊随时都有人在门口上下货、整货,那不是我去的槟榔摊。另外有些槟榔摊以独门技巧取胜:梅子槟榔、姜片槟榔、蒜头槟榔、双子槟榔等,这类型的槟榔摊往往连饮料也不大卖,我也不会去。

我会去的槟榔摊只有一种:同时卖香菸、饮料、结冰水,还有不要太难吃的槟榔。俗豔亮丽的招牌,七彩炫目的灯光,大面积揽客的宽阔橱窗一应俱全,加上最重要的──年轻貌美又性感裸露的「西施」。

会僱用年轻美丽槟榔西施的摊子,绝对不是靠便宜或独门的配方取胜,甚至有些槟榔摊的西施不用整天动手包槟榔。我常需要这些槟榔西施帮我「收货」,例如黑猫宅急便。尤其执行公共工程时,不可能大剌剌地将出场证明文件、工程样品或是送审资料寄到毫无效率又愚蠢的公务员手上,那明天保证会不见,但又不可能寄到没有人的家中。

因此,只要套好关係,槟榔西施会很愿意帮我一点小忙,让这些宅急便或是邮局寄来的文件,寄送到「槟榔摊」这个醒目地标,等我来买槟榔时取走。这是我的独门管理方式,至今万无一失。只要注明槟榔摊的名字,这些女孩都会在第一时间传讯息或打电话通知我前往取货。

而我理所当然地成为消费大户。有些槟榔摊西施甚至帮忙代订他店的手摇杯饮料,根据买十送一原则,多的那罐就是我「亏槟榔」的绝妙供品。槟榔摊的饮料无论是哪一种,都只是「卖服务」的而已,伯朗咖啡赚三元,汽水赚五元,台啤赚三元。只有结冰水和槟榔比较有所谓的「赚头」,所以我一定会买。

每一天上午,在巡视工地一趟没事后,很可能就是记下「龙哥100幼5结冰水3组」、「阿国200普3结冰水」、「瓷砖林200幼2结冰水2包长寿」、「土水王400普10组6水」,整个工地七拼八凑地,随随便便一个早上就买了上千元的槟榔,下午同样的事情再来一次。没有不成为超级大户的理由。

一般来说,槟榔西施都领基本薪资。有时候为了躲避劳检,会说自己是股东或老闆,但年轻的她们哪有可能是什幺老闆。她们领的只是最低待遇的薪资。重点在于抽成。我听过的有两、三种方式,例如:超过五十包以上,每包抽十元;超过一百包,每包抽十五元。另外有每天槟榔卖超过三千元,可以拿五百元奖金,或某些等级槟榔抽多少,某些又抽多少。无论哪一种,都是刺激这些女孩子追求更好业绩的方式。

这样的状况下,我顺理成章地得到槟榔妹的电话,实在不难。由于槟榔西施看过的猪哥就和我看过的工人一样多,像我这种工地现场工程师,无不良企图且能带来大量业绩的人,至少都还能够正常成为稳定的朋友。

其实我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学着观察周遭的。甚至可以说,是从她们的抱怨中学的。和她们认识后,我才发现男人所看到的男人都是「大男人」:豪气,大方,夸大而外显。相反地,这些槟榔西施穿着清凉,看到的男人却是猥琐、扭捏,自以为幽默,自说自话的。买个两百元槟榔,就像只猪哥一样想约人上床;故意在女生摊子前讲电话,喊两句髒话就以为豪气干云;抓了个鸟窝头以为是绝美造型;开了台敞篷就以为无比帅气。

由于工地无处可去,公家案的验收改善期限又极其缓慢,我确实喜欢在被公务员刁难后到这些槟榔摊去,半哄半开心地要槟榔西施好好抓住机会,也乐得亏老闆有眼光会请小姐。对于我遇到的验收不利,这些女孩往往用一些垃圾奥客和跑来要性交易的讨厌鬼来相比,让我得到安慰。

像我这种没钱、没背景、又没法好好读书的渣渣,大概唯一有的就是这张烂嘴和打死不退的厚脸皮吧。

只是现实中,我发现这些女孩子都没有久做的打算。槟榔西施们往往领取最低薪资。如果要拚上更好的业绩,那就必须在服装上尽可能地增加裸露,减少布料。

如果远远地从车窗外往槟榔摊看,确实如同酒店的选妃般,只需要花少少钱,就能看到趋近于内衣才会有的身材。但如果你真心把她们当作朋友后,近一点看:廉价槟榔服所箍红的肩膀,劣质胸垫所闷胀的胸腋;那夏天时,玻璃橱窗所晒伤的皮肤;几次高跟鞋折断时的疤痕和乌青;冬天时,毛细孔的鸡皮疙瘩;大雨时,卖完槟榔躲回货柜屋对手哈气的发抖……每每都令我不捨且心疼。

这些衣服根本无法御寒,但职业上就是如此需要。常常只买一百元的猪哥驾驶,停下来买的原因就是因为少去了肚子上的布料。但每当布料少去一块,这些槟榔西施们能够塞入暖暖包的地方也就没了。无论店内有没有热风扇,台湾省道、国道周边地区往往空旷,一阵风吹过,室内的温度也立刻降至冰点──如同社会现实。不管多冷,如果想在今天达到业绩,多领三、五百,那就必须脱下外套,最好是用近似泳装的装扮推销。

但其实我们的社会更为残忍。这些猪哥至少还会给钱,现实社会给她们的出路却极少。槟榔西施们往往是必须自己养活自己,甚至养活家人,才会在年轻时进入这行。她们的家庭往往不能给予她们更好的学历,台湾的主流社会也以学历取人得严重。义务教育的学校早已放弃;而高中以上的学校,早就已经失去协助她们学习技能的功能,只求她们缴费而已。大学以上也好不到哪里去,大学毕业生的薪水算起来还没有槟榔西施的三万五多。

我所「亏」过的西施,后来转型去批槟榔服来卖,同时教年轻的西施如何在暖暖包外加薄袜子,塞在特殊的槟榔服屁股上和胸部下方,或是改穿只露乳沟、臀部、肚子,但能围住脖子,并且在鞋子、手臂处加厚且有帽子的圣诞服。在学习衬托身材的同时,也交换心得。

而有时候,那些槟榔摊时常有另外一类人,开着双B而来,不是要买东西、也不是要亏妹,而是拿出名片等着这些女孩子加入「八大」。有些槟榔妹真的就转往八大,但很多也是去几天,又转回那小小的槟榔摊中。

真正影响这些西施的,往往还是家庭,无论是男朋友和丈夫,或是原生家庭。跟男友及家庭的关係永远决定着这些女孩子的命运。

我常常在想,以她们的机警、以她们的灵活应对和愿意为业绩所付出的牺牲,这些女孩子,应该值得更好的待遇。

我还记得,我曾经听过一个小小的地下广播节目。广播中,一个槟榔西施娇声请驾驶们注意寒流──而那个西施却在寒流中,仍然穿着比基尼。

之后我就再也无法「亏槟榔」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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