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主页 > U好生活 >

工字出头已入土:从《失去的城堡》看见的跨世代劳工浮世绘


2020-07-08


工字出头已入土:从《失去的城堡》看见的跨世代劳工浮世绘

新政府上任后,台湾的劳动政策经历两次重大的修法。首先是于2016年底推行「一例一休」,确保劳工有一天强制的例假,以及一天弹性的休息日,但同时删除了《劳基法》原本规範的七天国定假日。再来是「一例一休」上路不到一年,新阁揆于上任之际又再次启动的修法。然而,这次修法却被称为「史上最恶」、「劳权倒退30年」,诸如「休息日工资核实计算」、「特休递延」、「缩短轮班间隔」、「十四休二」、「提高加班时数上限」等等漠视劳资不对等、过度倾向资方、「期待企业自律」的政策设计,以及部份立委、资方代表加油添醋的干话,在低薪、高工时、青年贫穷、少子化的当下,劳团喧嚣的愤怒以及多数劳工的无声,只是更加突显一般受薪阶级对政治与现实的无奈而已。

因缘际会之下,工人作家陌上尘的劳工小说短篇精选集《失去的城堡》在这样的时空背景下重新出版,与其说是时间上的巧合,不如说,在台湾文学的脉络中,对于工人阶级的写实关照一直都存在。光是2017年,就至少有民视改编自知名乡土文学作家杨青矗先生的劳工文学作品《外乡女》的单元剧,以及新世代写作者林立青呈现第一线劳工身影的《做工的人》等等。前者是将台湾文学史上开工人文学先河的作品影视化,后者则是当今青年世代对劳动经验与工作现场的直白纪实。再加上《失去的城堡》的推出,2017年或可说是劳工文学丰收的一年,但却也是见证《劳基法》修恶、过劳悲剧频传的一年。

在台湾文学史上,杨青矗、陌上尘可说是相当知名的劳工文学代表作家。其写作也分别突显了各自的关怀。杨青矗由泛工人阶级的视野转入劳工运动的描写,开启了劳工文学的写作系谱。而被评论家彭瑞金定位为「第二代工人作家」的陌上尘,则是以其16岁就离乡背井进入造船厂当起「少年造船工」的经验与体会,以及在工人、记者等工作中的细腻洞察,刻划劳工阶层面对劳资矛盾、阶级压迫与经济压力之中的不满、苦闷与挣扎。

在这25篇短篇小说作品中,充满了庶民生活的众生相:遭到资方恶意资遣或压迫,走上抗争但结局不一的劳工;迫于家计或被骗而出卖肉身、沦落风尘的女工;因工殇而支离破碎的家庭;随着国民政府来台而被安置在国营事业中,但随时可被抛弃的老兵等等。时过境迁,有些角色的身份或情境或许已不如从前。但这些以1970年代高雄为舞台,以劳苦大众为主角的作品,确实见证了台湾30多年来社会经济的演变,同时又钩勒出劳工阶级在不同时代下的相同处境。

相同的部份确实令人惊讶。例如面对修法的质疑,劳动部长曾说:「加班是必要的。」而在小说中,多得是把加班当成家常便饭,不但习以为常,甚至某种程度「乐在其中」的劳工们──因为对一般人而言,加班就是用时间换钱,就是生活得以温饱的保障。

然而,这些把加班正常化的劳工所面对的,并且也无力自己解决的,是基本薪资过低,必须将全勤奖金、加班费和其他非经常性薪资也一起列入薪资所得,才能勉强维持正常生活的劳动环境。如今《劳基法》修法,也仍然将加班视为必要的收入,漠视基本薪资过低的问题,令人不禁感叹台湾成为过劳之岛,并非一朝一夕。

不过,这些多半以无奈、凄苦甚至人伦悲剧作结的故事,也有温暖光辉的部份。在作品中,陌上尘塑造出来的角色性格相当鲜明,但也不只是一昧塑造刻板的代表人物藉以製造情节冲突而已。除了典型的资方形象外,亦有对底层劳工充满同情的白领阶级干部、工运成员内心不为人知的孤独与运动伤害,以及蓝领劳工彼此之间的关怀相助、家庭的羁绊等等。儘管文字与情节都较为朴实,但仍可见在写作的1980至90年代当下,陌上尘以电影运镜般,衔接凄苦现实与超脱幻境的转场试验。

只是30年来,小说中的若干情境带来的即视感,依然如此清晰。工人们调侃着自己的那句话:「工字出头已入土。」似乎仍迴响在群情沸腾的现场和无边无际的网路世界中,等待着政治上位者真的把劳动者当成心里最软的那一块,进而真正的同理。
  
或者,我们要等的其实是劳动者彼此团结,成为反转命运的硬道理。



上一篇:
下一篇: